赵明亮::地下CBD人生后花园

自虐

如果我告诉你人活着就是在自虐,你同意吗?
至少我是.
如果说中华民族是一个对外人很好,对自己不好的自虐的民族的话,无疑,我又是这个民族的佼佼者.
我是这样的一个人,对别人都很好,惟独对自己不好,而且,非常不好,文绉绉的说法是叫做自虐,我这个人,是个天生的自虐狂.
我不知道在哪一时哪一刻自己会对自己好,在哪一时哪一刻能够有一点点间隙不是在自虐,虽然我一直费力地在寻找,也一直刻意营造,可最后发现一切还是徒劳,仿佛一直徒劳,永远徒劳.
你在悲悯我吧,我听见你在笑,笑吧,这没什么.

如果你想笑的时候就尽情大笑,别在乎在这嘈杂的人生菜市场上添加一点儿噪音；如果你想哭的时候就放声哭吧,别在乎别人的鄙夷和嘲笑,他们都是些伪君子,你看不见的时候,他们哭得凶着呢——哪怕只是为了菜市场里没捡到的一片烂白菜,这些你从不知道,现在我告诉你,这是放之四海而皆准的真理,你该明白了吧?
但是有一点,别学我.我是个伪君子,是个自虐狂,我总在人前粉墨登场,人后哭声震天,你看我,多可笑,不过抱歉,我不是为了烂白菜,我哭,为的是整个菜市场.菜市场上烟尘翻滚,声音鼎沸,人们衣衫褴褛,行走奔跑在圬泥浊水之上,灰尘开始弄脏我本来清澈的眼睛,我转过头回到壳里,我开始哭了.

如果你看见我的眼睛红着(事实上它们每天都红着),我一定告诉你我在忍受着角膜炎的折磨,你要是相信那你就真是个二百五,但我希望你还是,相信吧.
我宁愿你们还是,相信吧,毫不知情比清醒着自虐要幸福得多了.趁着还能幸福的时候,拥抱这些扬起的灰尘吧,别理会它们会弄脏你的衣裳,没关系这算不了什么,衣裳弄脏了还可以洗.只是你要小心警惕,它们能弄脏你的衣裳,也一定有一天能弄脏你的心.到那时候,即使你看到了什么,发觉了什么,你也不会哭了,你的心肠裹着又臭又硬的烂泥巴,你的泪腺中堵塞着尘土,你再也没有泪水了.